选择高质量的细节来刻划人物,这属于小说艺术的正面描写,微型小说刻划人物讲究选用那种具有高度典型性和充分动作性的细节,正是为了加强正面描写的力度。然而,微型小说仅仅是在正面描写上同一般小说比高低,这仍然无法形成自己的文体优势。那种艺术的限制逼着微型小说在写人方面不得不另辟蹊径,去寻找另一条能体现自己的文体特长的艺术途径。
忽然,人们都怔住了,这泛黄的纸钱上竟盖着鲜红的印章。这,原来是他进厂至今二十余年攒下的积休单!
在这里他是老土地了,厂长,书记已不知换了几轮,可他依旧巍然不动,不但技术员的职称没动,就连那张墙角落办公桌的位置也压根儿没有挪过一点地方。
所谓物与人的“虚实相济”,就是说,对某物品做实情描述,从而摧发读者对这个物品细节相连的人物展开艺术想象,让这个物品细节实的形象背后滋生出一个充满了艺术活力的虚的人物形象。《纸钱》就是属于这种类型。我们从这一叠“积休单”上完全想象出了他的一生。这种方法在微型小说的人物创作中确实有着正面实写无法比拟的特殊魅力。你还可以回味一下邓开善的作品《月照南窗》。这篇小说只是一个空镜头,人物根本没有出场,作者给我们细致描写了倚窗桌上的物品:四个半深赭色的荸荠(主人咬了一只的一半),一叠写着修改意见的稿纸下压着一封请求复婚的家信。这时,你的脑海里一定浮现了一位忘了我,忘了饿,浑身闪烁着献身精神的老编辑形象,你甚至想象出了十年动乱给他的家庭,给他本人带来的灾难。这个没有出场的人物形象积淀着相当深厚的历史与现实的内容。
正面实写本来就是小说艺术一大难题。陆机在《文赋》中概括的“天猫网意不称物文不逮意”的双重矛盾始终困惑着无数文学创造者,你的语言再精美也难传达尽人物的风采、神韵。你尽管使出了十八般的武艺去正面描摹人物的性格特征,但人物艺术形象同生活中的人物形象,却永远存在着一种或大或小的距离。这个艺术难题若加上微型小说的艺术限制,将更加倍增它的难度。怎么办?绕开正面实写的难点,从侧面、从虚处去使用艺术力量。这个艺术的攻击点带来了妙不可言的艺术效果。因为描写对象的侧面和虚处与正面和实处有着千丝万缕的有机联系,侧面和虚处折射出了正面与实处的许多特征。这种折射,开拓了描写对象的艺术空间,读者的艺术想象力和艺术创造力因此得到了诱发而成为作者的合作者和艺术形象的创作者。无数读者的各式各样的艺术想象力和艺术创造力的参与,使得作品产生了许多正面实写而得不到的艺术妙境。假如微型小说从侧面。从虚处入手去开辟艺术空间,最大限度地调动读者的想象力,让读者从侧面联想到正面的特征,从虚处折射出实处的整体风貌,这正是微型小说写人的优势和特长,而成为一般小说无法替代的绝招和看家本领。
突然,他老母亲禁不住哭出了声来,手里的纸钱一下全都抖落在火盆里。火苗被盖灭了,火变成了烟。呛得人们咳嗽不止,于是有人蹲下身去用东西拨那火盆里的纸钱。
果然,科里厂里的人说得对,如此的殊荣他是无福消受的——他死了,在这紧要关头,他肝脏大出血死了。
啊!啊!啊!……!!!
纸钱
所谓人与人的“露藏相生”,就是说,集中主要笔墨来刻画一个幕前人的性格特征,通过他的言行及情感变化映衬另一个没有出场的幕后人的性格特征。幕前是露,幕后是藏。露为藏写,藏为露显。露的幕前人写得越实,越有个性化,就越能衬出幕后人的灵巧,就越有生活的厚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