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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爱,原来一直都是存在的,只不过我没有觉察到,或者说我自己忽略了。父亲的爱,是很隐蔽的那种,要你仔细地去寻找,去品味,才会发现我们的父亲是那么和蔼可亲。

坚硬的豆腐

爹的豆腐滋养了我,滋养了一个家,也滋养了村里淳朴的风情。爹离不了村子,村子也少不得爹的叫卖声。

爹做了八年的豆腐。

那年,我正读高二。

那年,哥哥扛着铺盖卷儿从矿上回了家,说是下岗了。

那个夜晚月很明,晃得我久久没有一丝睡意;那个夜晚风很急,刮得爹翻来覆去直叹息。娘也一样没合眼,鸡还没怎么叫,爹就下炕了。不一会儿,灶房里就流出了豆子滚动的“哗啦哗啦”声。

天麻麻亮的时候,梦在一片豆腐的馨香味中沉溺流连着,久久未能走出来。直到院门小心翼翼“咯吱”轻叫了一声,我才一轱辘爬了起来。眼睛贴近窗棂,透过薄薄的晨雾朝外张望着,顿时,我泪眼蒙眬——爹躬身推着一辆破旧的手推车,车上放着那个圆圆的豆腐筐子。爹没有回头,急匆匆走进了雾霭中。好大一会儿才隐隐约约听到爹憋着嗓子怪怪地喊了一声——热豆腐啦!那叫声有羞怯、有试探,还有几分豁出去的勇气。

一瞬间,泪水夺眶而出,唰啦啦打湿了那个清晨。躺在被窝里,我哭得泪流满面。

爹半晌才回来,很疲惫的样子。见我眼圈红红的,爹淡然一笑说,人家都说我做的豆腐香呢。

那一刻,我的泪水夺眶而出,热辣辣地爬过脸颊。我赶忙扭过头,装模作样拾掇着书包,心里想着,从今以后,这只书包的分量就更重了,除了越来越厚重的书本外,里面所容纳的东西将更多更沉。

从此,家里就一直飘溢着豆腐的芳香气息。自那个早晨起,爹那声带着颤音的叫卖便在这个城郊小村扎下了根。只是那叫声愈来愈高亢,愈来愈圆润。炊烟在爹的叫卖声中此起彼伏,在声声叫卖里,有了我们家的一日三餐,也有了我的殷殷苦读。村里很多人都看透了爹,能从爹的叫卖声里识别爹的心事,都说爹的声音是一步步高起来的——先是因了我的学习成绩节节攀升——接着是我考上了省城的重点大学——再后来就是我找到了一份称心的工作……

爹的豆腐滋养了我,滋养了一个家,也滋养了村里淳朴的风情。爹离不了村子,村子也少不得爹的叫卖声。我几次对爹说,爹您就不要再卖豆腐了,现在我有钱了,您也该享享清福了。可爹总是摇摇头,淡然地笑笑说,爹喜欢做就让爹做吧。

一个春阳熠熠的上午,爹的叫卖声在一个小菜市场的出口处僵住了。他先是听到市场那头人声嘈杂,隐隐约约像是急急躁躁喊着抓贼呀什么的。紧接着就见两个壮汉惊惶失措地朝自己的方向跑来,后面跟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女人边追边歇斯底里地喊着——抓贼呀——快抓贼呀——。爹明明看到市场两边站着很多人,男的,女的,还有几个卖肉的屠夫,他们手里分明都提着明晃晃的刀子呀,可爹看到他们一动没动,像是在看一场游戏。

一秒,两秒,眼看着那两个凶悍的人就窜到爹跟前了。此时的爹脑袋里一片空白,他想都没想就从筐子里摸出了一大块豆腐,瞄都没瞄就径直朝前面的那个贼摔了上去。匪夷所思,那个壮得像头牛的贼竟啪嗒一下子摔倒了。爹先是仰着头看到了刺眼的阳光,接着就晕眩了。他分明感觉到一丝麻酥酥的凉意渗进了他的胸膛,他知道那是一把刀子,是一把惶恐至极的锋利的刀子,那把刀子丧心病狂地刺进了他的身体里。

躺在医院的急救室里,爹微微睁开眼睛望着我,吃力地笑了笑,恹恹地问一句,我还能卖豆腐吗?

街头巷尾都在议论一个话题——一个卖豆腐的小老头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劲呢?还有,就那么一块软巴巴的豆腐咋就那么坚硬呢?能把一个壮汉一下子击倒?

审讯室里,那个被击倒的贼说:“击倒我的并不是那块豆腐,而是那个小老头的勇气。”

文||何言

爱的另一种方式

有一个可敬的父亲,他用自己的方式,用一颗晶莹剔透的心告诉我们怎样去爱孩子,即使他们永远不再回来。

一个可爱的孩子走了,他是溺水死的。他出门的时候,对正在烧午饭的母亲说,他要到同学家复习功课。谁知他走出门后,就永远没回来了。

那天,他和同学做完了功课,没有回家吃饭,而是在河边玩耍,却不知为何掉入河中。等到有人发现,他们已在河里躺了很久很久。

孩子的父亲母亲在河边哭天喊地,但一切都晚了。孩子打捞上来后,发现他紧紧地抓着同学的手。他的父亲用了很大的劲也无法将他们分开。记者来了,注意到了这个情节,他判定孩子是救同学才死的,因为他拉着同学的手。

这是一件十分感人的事,报纸第二天就刊出了这则新闻。在很短的时间内,全县的人都知道了这个可敬的小男孩的名字。不久,学校授予他优秀少先队员的称号。许多人自发地到男孩的家中慰问,他们送去了自己的心意。还有那位同学的父母,更是在男孩的父母面前痛哭,他们说自己的孩子对不起男孩,更对不起他的父母。同样是父母,他们除了承受丧子之痛,又要承受良心上的不安。

这一切,对于男孩的父亲来说,是一种安慰。但是,他却时刻在怀疑,他认为自己的孩子不会去救人,因为,孩子从小就很怕水,也不会游泳,更不会冒险跳入河中救同学。他想知道孩子是如何死的。带着疑问,他一次次走访河边的住户,询问是否有人目击,终于有人告诉他,有一个采桑的妇女可能知道。

他找到了那个妇女,妇女回忆说,那天她在摘桑叶,看到两个孩子在采桑葚,河边有一株野桑上结满了果实,我看到一个孩子欠身摘河面上的桑葚,另一个孩子用手拉着他。过了一会儿,她发现两个孩子不见了,她以为他们离去了。

男孩的父亲在河边找到了那株桑树,果然桑树上结满了果实,在树干上,有一个十分明显的断枝痕迹。

男孩的父亲什么都明白了:他的孩子并没有在水中救同学,而是一起掉下去的。他先到孩子的同学家里,向他的父母说明真相。然后又到报社说他们的报道错了。这种做法遇到了多重阻力,包括来自他们亲属的。

但是,他固执地一次又一次往报社和学校跑,请求公布孩子溺水的真相。他说,他不想让孩子在九泉之下有愧。

他的努力终于有了效果,有关部门对此进行了更正。

现在,全县的人都知道这样一个可敬的父亲,他用自己的方式,用一颗晶莹剔透的心告诉我们怎样去爱孩子,即使他们永远不再回来。

文||陈蓉

谎 言

您的爱是崇高的爱,只是给予,不求索取,不溯既往,不讨恩情。

吃花生可以防癌,这是父亲告诉我的,每当桌上摆上这道菜的时候,父亲总会用低沉的声音这样说,然后用一双布满皱纹的大手夹住一颗细小的花生米往嘴里送,再抿上一口酒,这已经成了父亲的一种习惯,或者说是一种享受。岁月沧桑,我已经明显感觉到父亲老了,再也没有像年轻时能载着我们两兄弟玩耍的身体了。失眠、头晕、健忘、眼花等一系列毛病也开始妨碍父亲的正常生活。其实最糟的还不是这些,而是父亲的听力日渐变差了,据母亲说,这是职业病,我想想,也是,父亲自少年时就在挤满了三百多台织布机的厂房工作,并且一干就是三十年,落下这个毛病也就不足为怪了,我有时想,这样也好,至少可以少听乡亲们的唠叨了,暗地里,我甚至有些为父亲庆幸。

实际上,母亲也老了,她额头上的皱纹更深了,似乎在向人们诉说着母亲这半生所历经过的苦难。可是听人说,母亲年轻的时候曾是镇上文艺团里的骨干。我便经常抚弄着母亲当年的照片,有着无数的感慨,生活的重担压得她失去了曾经的韶华,岁月竟将如花的少女变成了平凡的主妇……

我这边为母亲感到深深的遗憾,那边就传来了母亲的唠叨:“发什么愣,有时间出去找找工作,老大个人了,还不务正业……”

听人说,爱唠叨的女人最容易衰老,我真的怀疑是不是每个年迈的女人到了母亲这个年龄段都会有着同样的习惯,真不知此刻是该埋怨母亲还是该同情她。但是一开饭就不同了,只要端上几碗香喷喷的饭菜,母亲马上停止手边的一切,一脸温和地给我们兄弟俩夹菜。忽然间,就想起了儿时的生活。那时家境贫寒,生活非常艰苦,在我的印象中大约只有像过年这样的节日才能吃到鱼、肉之类的好菜,平素桌上大多都是一些时令蔬菜。假如桌上偶尔出现了一小碟花生米,我们兄弟二人定是要争着去抢,而每次都要被母亲狠狠地骂一顿,因为那是父亲的下酒菜,父亲喝了十年的酒,我们也没尝过几回啊……

到了后来,经济渐渐好转了,桌上几乎每次都会摆一小碗花生米为父亲下酒,我和弟弟却再也不去抢了。每当这时,母亲反倒把花生米夹到我们碗里,可惜的是,我们却不屑一顾了。

有一次不知是喝醉了酒还是什么,父亲很认真地说道:“你妈夹给你们就吃吧,吃花生可以防癌呢!”“什么?”我似乎从未听说过花生还有这样的功效,扭过头来看母亲,母亲一脸微笑,“别听你爸瞎说,他耳朵不好使!”接着母亲讲了一个故事,那一年,花生卖得特别便宜,母亲便买了几斤,回来后又怕父亲责怪,于是说:“吃花生划得来,和小菜差不多的价,所以买了几斤……”谁知父亲却说:“什么,吃花生可以防癌。……好好,买点也好……”

听到这里,我和弟弟再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母亲的眼中也含着泪花。只有父亲一脸的疑惑望着我们不笑,还一本正经朝我碗里夹花生!

这时,我的心突然像被什么刺了一下:我们一直读不懂上辈人的爱情,读不懂上辈人的婚姻,读不懂在那些没有物质基础的年代里为什么他们能够一如既往地相濡以沫。在我们的眼中,他们的故事就像是苍宇中颓废的岩石,却能发出耀眼的光芒,让人无法理解。

可是这一刻,我却全明白了,那是一种神奇的魔力啊,能让爱人的青春永驻,能让彼此的真情不老,甚至连一颗普通的花生都能化作神奇的魔力。我们还凭什么去怀疑他们不懂得爱情呢?

文||霜冷深秋

父亲与犁

我知道,父亲一定还在犁着,那犁牵系着他与土地的情结,牵系着他希冀的目光与收获的幻想,牵系着他的过去、今天与明天,牵系着我的一家子……

父亲是个农民,使了大半辈子的犁。

每到开春,父亲便小心翼翼地取出搁了一冬的犁,轻轻地掸去上面的灰尘,用粗糙宽阔的大手在那光滑、弯曲有致的犁身上悠然地来回摩挲着;而后,就扛上犁下田去了。在冰雪消融的水田里,父亲挥舞着长鞭,紧握着犁柄,吆喝着长调,驱赶着黄牛,徐徐地向前移动。于是水花激荡,田泥翻腾,两边是层层拾级而上的梯田,冷风衬着暖日,莺啼伴着水鸣,不远处还有袅袅升起的炊烟……

那是乡村特有的图景。

自小,每当这个时候我便跟父亲到田间去,或坐在春草刚萌发的狭细田垄上,凝望父亲犁田的情形;或踹掉鞋袜,于冰冷的水里,划荡起水花纷飞;或拎一个小桶,跟在父亲背后,拾捡被犁铧翻出的胖泥鳅:那是一段多么无忧无虑的日子啊!

可惜,上学后这种时日渐渐地少了起来。父亲犁田的情形渐乎模糊起来了,那曾留满欢声笑语的田间也渐渐疏远了。后来从中国历史课本上知道:父亲使用的犁,竟然是一千多年前早已有之的曲辕犁。在穷乡僻壤的故乡,曲辕犁划破漫漫长空,穿梭过祖祖辈辈的岁月,一直沿袭而下。我的心猛地一阵痛楚,思绪倏而抽搐。我有点怨父亲,怨父亲的那架犁,为什么故乡的父辈宁肯让犁铧耕耘他们人生的大半辈子?故乡在我的眼里变得陌生起来了。

再后来,我考上了县城的一所师范学校。就在那个流火之夏,家里发生了巨大变故,母亲病了;不堪重负的弟弟也放弃了继续求学的梦想,远走他乡打工;父亲也一夜之间变得衰老不堪。在那一阵,我无时无刻不念叨着故乡,念叨着父亲,念叨着那犁、那田、那田间的水。我知道,父亲一定还在犁着,那犁牵系着他与土地的情结,牵系着他希冀的目光与收获的幻想,牵系着他的过去、今天与明天,牵系着我的一家子……于是,在他人生的莽原里徐徐前行,犁着希望、犁着幸福,留下串串深深浅浅的印痕。还有我那可怜的小弟……一座犁忽地架在我的心中——那是一架辛劳之犁啊。

中师毕业时我顺利通过高考,被省内一所著名的师范大学录取。得知喜讯后,如释重负的父亲搬出犁来,轻轻地抚摩着,欲言又止……

现在,夜深人静,一缕月光从窗外漏进来,父亲犁田的情景,和着那浓浓的乡音,飘荡在我的思想的上空,闪动着灵动的色彩,定格成一幅凝重的油画。这一刻,我想起了父亲,想起了母亲,还有我那小弟,他们如犁铧一样豁然驶过我思想的原野,横竖锈刻着一个大大的字:犁。

哦,那水,那田,那父亲的犁哟……

文||白开水

收破烂的父亲

从这一天起,我更懂得了父亲的伟大。因为这一天,我看到了父亲的艰辛。

父亲是以收破烂为生的。

在老家,人们戏称他为“破烂王”。

父亲是个极会过日子的人。在家族中,父亲排行老大,由于生性笨拙、性情老实而常常受人戏弄。从我记事起,父亲每天都是天刚亮就骑着一辆加重自行车匆匆地出门,为了养家糊口,一整天都见不着他的人,往往是到晚上八九点钟,有时甚至更晚才回家,回家时自行车驮着的空竹筐中多了一些铁器、塑料瓶等破烂,经过晚上加班整理,第二天再卖给县上的收购站,中间赚个三角二角的。由于家里穷,父亲有几次收回了几双城里人穿旧了的黄胶鞋,母亲便将它们挑出来缝补,我们兄弟几个便很神气地穿在了脚上。以后,每次父亲收购回来,我看见父亲在整理废品时,眼睛里就会流露出期盼的目光,然而,破烂毕竟是破烂,家里的日子并未因此富有起来,仅仅够一家人生活而已。

大约在1987年,随着我和弟弟、妹妹的长大,家里的日子就越来越困难,父亲不得不每隔几天去县城粮站买一些“黑面”来维持生活。“黑面”是粮站加工标准面粉过滤下来的,吃在嘴里发硬,有点像高粱面,记忆中有近一年半的时间,我们全家就靠这种面粉和杂粮度日。为了生活得好一点,父亲跟别人学会了种瓜,当年就种了一亩地的西瓜、甜瓜。为了瓜田能有个好收成,父亲除了收购废品外就成天钻在地里,精心看护。当我从睡梦中被父亲叫醒,才知道瓜熟 了。

当时,天还很黑,父亲对我和母亲说,要把瓜拉到上店子沟里,肯定能卖个好价钱。母亲告诉我,上店子沟离我们村大约有80多里的山路,是一个偏僻的乡镇所在地。说实在话,自打父亲“占领”了上店子沟集市,家里的生活才逐渐好了起来。卖完了西瓜、梨瓜,父亲又起早贪黑地骑着自行车驮着竹筐在外奔波。在父亲的辛勤操持下,慢慢地,家里的土坯房翻新成了砖木结构的大瓦房。

2002年11月,一次意外的交通事故差点夺去了父亲的性命。被抢救过来后,父亲竟幽默地说:“老天不收留我!”那次事故,父亲几乎换完了身体内所有的血液,直到2003年的四五月份,父亲才逐渐康复。那之后,父亲又骑上他那辆加重自行车穿行在乡间收破烂。

正月,春节才过了几天,父亲又按捺不住了,看着他早晨起来在准备“行头”,我知道,父亲又要去乡村收破烂了。

初七的早晨,天刚麻麻亮,母亲就已为父亲拾掇好了早饭。这天,寒风凛冽,我也骑了辆自行车,执意跟着父亲去收破烂。走了四五十里山路,等我们推着自行车沿着近乎60度的山路走到位于千山北塬的一个叫罗家塬的山村时,我早已气喘吁吁,背后的衣服也被汗水湿透了,而我还只是空人空车,而父亲就不同了,他的车后有两只竹筐,同时还有秤、修车工具等。一进村,父亲就扯着嗓子吆喝:“收猪毛哩,收骨头哩,收废铁、废报纸哩……”

等我们在村里转了一两圈后,就陆续有人提着过年留下的猪毛来卖了,五六岁的村童也拿着啃剩下的猪骨头来卖。对小娃,父亲先是温和地拍拍小童的头,再付给小童几角钱。到中午1点左右,父亲自行车后的两只大竹筐就慢慢堆得高起来了,废报纸、烂纸箱、猪毛,还有30来斤的废铁。

大年初七,我才真正理解了生活的含义。

从这一天起,我更懂得了父亲的伟大!

——因为这一天,我看到了父亲的艰辛。

也因为这一天,我才有机会用手中的相机珍藏下了父亲佝偻的身躯和辛苦劳作的情景。

我感谢生活,我更感谢父亲!

文||之问

那爱,是一直存在的

父亲是个乡下人,乡下人自有他们疼爱子女之道,是很隐蔽的那种,要你仔细地去寻找,去品味,才可以发现我们的父亲是那么和蔼可亲。

说句实话,我觉得父亲不是很疼爱我。生出这个念头不止一次了,我有好多次怀疑过父亲对我的感情。从母亲那里听说了小时候父亲是怎么对我的,我很吃惊父亲对我的态度。试想,一个不喜欢抱孩子,不喜欢外出带上孩子的父亲,怎么可以算得上一个好父亲呢?

我从小就怕他,因为他很严肃,不爱说话,我们之间的交流很少。到了初中,那就更别提了,我的知识见长,他却一点也不懂,自然也无从问起,这一阶段基本上是我自己说了算。对于这样的父亲,我的心里很恼火,很委屈,但是他懂得怎么样去种地,会想办法赚钱养家,我又不得不尊重他。

高一那年,为了挣为数不多却又来之不易的钱,父亲出事了。那是一场车祸,而且很可怕,如果不是运气好的话,父亲很有可能就会过世了。这件事就发生在我寒假考试前几天,不过,当时我是连一点消息都不知道的,这是父亲的意思,他怕耽误我学习。我回家没见到家人,只有姑姑,她告诉了我一切,我记得我的腿都软了,快要站不住了,眼泪马上就滚落下来。我连一分钟都没有在家多待,就跑到医院去了。见到了在病床上的父亲,是那么憔悴,但是在见到我的那一瞬间,又是那么有神。我根本就没说什么,因为我已经说不出来了。真的,我除了叫一声爸之外,就只剩下眼泪了。我一哭,旁边的母亲也跟着哭了起来。父亲就赶紧制止母亲,说哭什么哭,孩子刚来,别让他难过。母亲的眼泪渐渐地止住了,父亲就安慰我,说没有出意外是好事,别哭了。的确,人到这时候,能说什么、想什么呢,只有往好处想,说不太让人难过的话,这样才可以减少亲人痛苦的心情啊。父亲虽然不识字,但他很明白这个道理。母亲一直在父亲身边照顾他,我则要照看小妹和整个家。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才认识到自己的无知。以前我总以为自己长大了,可以独立了,而实际上呢,看到别人家里都是大人小孩有说有笑的,我总想哭,总希望父亲母亲能出现在家里,他们才是家的顶梁柱,是他们用身躯和爱心支撑着整个家,没有他们我就缺少了站起来的动力和毅力。那时候我经常深夜不眠,反思自己,是不是误解了父亲?这样无端的怀疑是不是很不懂事?父亲是真的不爱我,还是一心想挣钱养家,为供我读书而忽略了对我的 爱?

好人总有天佑,父亲总算是出院了。出了医院就有希望,不是吗?但是形势还是不容乐观的,医生告诉我们,父亲的身体里有些部位是打了钢钉的,叮嘱了许多次说回去千万不要再干重活了,万一有什么闪失,那后果将是不堪设想的。我们点点头,却不作声,因为我们不知道该跟父亲怎么说,明明知道这是父亲接受不了 的。

因为是医生的叮嘱,所以我不知道父亲接下来要怎么办,很为他担心,怕他非要干活而出意外。所以我在上学的时候经常打电话回家,问父亲的情况。父亲倒是很安静,真的没有再逞强,而是在家里安心养病。为此我特别高兴,这样我就可以在学校里安心学习了。

一个星期天,我在家里。早上父亲叫起我来,让我跟他一起去砍一棵树。我清晰地看到了父亲头上的白发又添了好多,心里特别不是滋味。那棵树不是很大,也不是很粗,凭我的力量,应该要不了多久就可以砍倒吧,我心想,这样父亲就不用动手了。但是我错了,刚砍几下,我那双娇嫩的手就磨出了水泡,火辣辣的疼,那树根还是没断。父亲笑了,挥动大斧子,对着树根比划了一下,向后抡起,再用力砍下去,没用几下,那树根就断了。看着父亲挥动斧子的利索劲,好像是在证明他的伤痛全好了一样。我在想,年轻时候的父亲应该是个手脚很利索的青年吧。我正在走神,猛听到父亲喊了一声:“快,闪开!”还没等我回过神来,父亲一个箭步跨过来,狠狠地推了我一下。没有防备的我摔倒在地,不过再回头时,禁不住脸都白了,那棵树就砸在我刚才站的地方。我马上想起了父亲,父亲呢?他有没有事?此时的我心里全是感激、悔恨。幸好父亲也躲开了,要不然我该怎么办?不过,从父亲脸上扭曲的表情就可以知道,他的伤口又裂开了。我跑过去,扶住了父亲,眼泪很不争气,马上就流出来了!

原来这就是亲情,很少外露的感情。父爱,原来一直都是存在的,只不过我没有觉察到,或者说我自己忽略了。父亲是个乡下人,乡下人自有他们疼爱子女之道,是很隐蔽的那种,要你仔细地去寻找,去品味,才可以发现我们的父亲是那么和蔼可亲。

文||寒剑

73号的爸爸

十九年过去了,爸爸用他的想象构筑起来的那座花园,现在仍在小昭心中如鲜花般盛开。

小昭是个十岁的男孩。他爸爸是个做生意的,有一次外出两年还没回来。但每过一段时间,小昭和妈妈就会收到爸爸从南方一座城市某条路的73号寄来的信。后来小昭问妈妈:“爸爸为什么过年也不回来?”妈妈说:“爸爸这两年的生意刚起步,肯定很忙,等忙完这阵子他就回来了,你给他回封信吧。”于是小昭趴在桌子上开始写信。他写完了信,再写信封,写上某某市某某路73号,再贴上邮票,封了口,让妈妈寄出去。

就这样,小昭开始和爸爸通信了。

小昭很喜欢看爸爸的回信。在一封信中,爸爸提到了他所住的73号,他说那是一幢大的老式房子,他住在那幢房子的四楼。房间里铺着抛光的松木地板,米黄色的窗帘从天花板一直垂到了地上。早晨,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的时候,能听到附近教堂里传来的隐隐约约的福音;下雨的夜晚,站在阳台往下望,就能看见拖着尾光的小汽车在流光溢彩的街道像忙碌的甲壳虫一样来往穿梭。

在另一封信里,爸爸则写到他楼下的花园:从街道进入73号,是一条碎石铺成的小路,小路的两边用铁栅栏围着小小的花园,花园里有一种叫不出名字的花,像碗口一样大,会在晚上悄悄开放,刚开时呈浅红色,但颜色越来越深,每天变七次;还有一种张开五只角的鲜红小花,喜欢沿着栅栏生长,它的叶子细碎而墨绿,淡青色的触须在白天使劲地打着卷儿,一到晚上却爬得老高……

73号那些美丽的鲜花足足在小昭心里开了好几个月。小昭想,放了假我一定要到爸爸那里去玩,到那里亲眼看一看。

小昭想爸爸了。

可是每次小昭对妈妈说起这事,妈妈就重复那几句话说:“爸爸做生意非常辛苦,一定不愿意我们去打扰他。”每次小昭都只好打消念头。

爸爸常常给小昭寄东西回来。小昭的书包里装着爸爸买的文具盒,身上穿着爸爸买的运动衫。他很愿意把爸爸给他买的零食和同学们分享,也愿意和他们说起那个73号。但说多了,同学们就问小昭:“你到过73号吗?”小昭一下子语塞了,说:“我……我当然要去的。”

想去看爸爸的念头又在小昭的心里萌发了,这次比任何一次都强烈。

小昭的计划是在那年夏天实施的。学校举行为期五天的夏令营时,小昭揣着妈妈给他的夏令营用的一百元钱去了火车站,用二十三元钱买了一张通往爸爸所在城市的火车票。

小昭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才到目的地。一下车,人流就把他淹没了。这是小昭第一回一个人出远门,而且是去大城市。他想,我不能慌,要镇定。他问一个摆摊的女人,您知道某某路怎么走吗?那个女人说,某某路?好像很远,到郊区去了。小昭想,她一定是弄错了,我爸说某某路在市中心,怎么会在郊区呢?小昭又问了一位民警、一个中年男人、一个老头,还有三个比小昭大几岁的学生。这些人都告诉小昭,那条路在郊区。小昭奇怪了,爸爸为什么要骗他呢?

人家还告诉小昭,去那里得转很多次公交车,不过有钱的话也可以打的士,那就方便多了。小昭知道打士很费钱,不过一想只要找到爸爸,什么问题都解决了,就真的打了个的士。但那位司机问明小昭要去的地方却不走了。他说,那里太偏了,真要去得加钱,要不只能载他到岔路口。小昭算了算钱,说,那就到岔路口吧。在岔路口下车后,小昭看见了几座低矮的平房,房子旁边还有好些菜地,路上的人和车子都很少,他这才知道真的到郊区来了。他又找人问,某某路怎么走,被问的人往西指了指,可是小昭走了半小时,还没到,他只好又去问人,人家还是往西指了指。小昭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儿,那天小昭一直向西走了近两个小时,才见到某某路的牌子孤零零脏兮兮地立在一个垃圾堆旁。又走了好一会儿,才看见一个门牌上写着107,小昭沿着这个号码往下走,一直走到了路的尽头,73号终于出现在小昭眼前。

但是小昭没有看见鲜花盛开的花园,也没有看见带有米黄色窗帘的窗户。那里的房子,甚至没有阳台。

眼前的景象让小昭惊呆了!

那天小昭转身就离开了那里,后来在一位好心人的帮助下才回到了家。到家时,是夏令营的第三天,妈妈还以为小昭提前从夏令营回来了。关于这一次的秘密出行,小昭后来一句话也没有提起。

小昭还是像以前一样和爸爸通信。小昭说我的同学们也都知道73号了,都知道那是一个美丽的地方。爸爸则在半年后的一封信里告诉小昭,因为生意好转,他已经不那么忙了,所以在春节以前会回家。

爸爸回家的那天,小昭和妈妈去车站接他。爸爸比以前瘦多了。头上戴了顶帽子,但他一出站,还是被小昭一眼认出来了。小昭疯跑过去,紧紧抱住了爸爸。

十九年过去了,小昭依然记得爸爸信中的话:从街道进入73号,是一条碎石铺成的小路,小路的两边用铁栅栏围着小小的花 园……

如果你问十九年前的那个夏天小昭看见了什么,现在他大概可以心平气和地告诉你了:那天小昭在73号看见的,是一座戒备森严的监狱。

文||朱传辉

低头看一眼父亲脚上的鞋

从现在开始,从每一件小事做起,让我们珍惜每一刻孝敬父母膝下的幸福时光,让每一天都变成父母的节日!

从北京学习归来,为父亲买了一双布鞋,是北京老字号“步瀛斋”,看厚厚的千层底上细细密密的麻线纳成行,心想退休在家的父亲穿着一定养脚舒心,过几天就是“父亲节”了,也算做女儿的一点孝心吧。

回到家迫不及待地给父亲“献宝”,可父亲打眼一瞅,说:“哦,这鞋我穿不了,太大了。”我顿时感到一片孝心白费了,委屈地说:“人家大老远地带回来的,您连试也不试一下,怎么就说不合适呢?我知道弟弟穿四十二码的鞋,您比他大一个号嘛。”母亲一听乐了,说:“你爸的脚小,一直穿四十码的,这鞋整整大了三个号,他就是垫上鞋垫也穿不了啊。”“啊?!”我懊丧极了,突然想起工作五六年了竟从未给父亲买过鞋。就因为知道母亲比我的鞋大一号,就妄自根椐弟弟的脚买了四十三码的鞋。

第二天,我把布鞋送到一家熟人开的鞋店寄卖,顺便浏览一下鞋架,为父亲选中了一双露脚的凉鞋,想着他出门散步时穿着既凉快又雅观,总比趿拉着拖鞋好。店老板一听我给父亲买鞋,微微一笑,伸手拿下一双四季鞋说:“还是给你爸买这种吧,他到我这里来两趟了,都是试的这双鞋,但没买就走了,这么大热的天,你爸可还穿着皮鞋呢!”他的话里有些许的责备,我的心一下子痛起来,想着父亲试着心仪的鞋子舍不得买,去了又回的样子,我的眼睛湿润了,做女儿的竟始终不知父亲脚上穿的什么、喜欢什么!我深深地自责着,赶快让老板把鞋装好买了回来。

一进家门就看到鞋柜上摆着一双破旧的四季鞋,表皮的漆脱落得斑斑驳驳,两侧鞋帮深陷进去,已没有了鞋样子,父亲肯定又想拿它凑合一年了。

让父亲试新鞋的时候,他竟像个害羞的孩子,好像一不小心被人发现了心事,很难为情似的。我忍不住心疼地嗔怪:“想要双鞋怎么不说呢?”父亲只“嘿嘿”笑着不言语,望着父亲心满意足的样子,我的视线模糊了,往事涌上心头,历历在目:听母亲说,在我不记事的时候,冬夜啼哭不眠的我总是被穿着单衣的父亲抱起在屋里转着圈地哄着,直至入睡;记事后,是父亲教我唱歌、绘画,让我对艺术有了最早的认知;再后来父亲做了业务员,常年在外奔波,可不管旅途多么劳顿,总不忘给家里的每个人带回礼物;上大学时父亲送我到学校,毕业时又穿着同一身衣服把我接回家,大学几年间父亲供我吃、穿、用,从未短过花销,自己却舍不得买一件新衣服。让我记忆最深的是每次假期结束返校时,父亲总是不厌其烦地给我的行李包提手上缠布条,缠几层提起来试试,再缠几层,我很不解,父亲说:“多缠几层布条提起包来才不勒手。”……

都说父爱如山——像山一样的沉重,也像山一样的沉默!有首歌里唱着:“一年一年风霜遮盖了笑颜,您寂寞的心有谁还能够体会!是不是春花秋月无情?春去秋来您的爱已无声。把爱全给了我,把世界给了我,从此不知您心中苦与乐!”细细想来,父亲的爱并不沉默,只是我这个做女儿的多年来享受父母的爱已成了习惯——习惯成自然,自然地便认为是理所应当的,所以从未想起回报。

相信大多数人都认为回报父母之恩要等到父母年迈之时吧。作家刘墉说:“孝敬父母要从现在开始,因为在您读书时,您必须专注于学业,工作后又开始专注于爱人,结婚后不得不专注于孩子,当您终于想到要尽点孝道时,也许已是‘子欲养而亲不在’了”!

所以,让我们都低头看一眼父亲脚上的鞋吧!

从现在开始,从每一件小事做起,让我们珍惜每一刻孝敬于父母膝下的幸福时光,让每一天都变成父母的节日!

文||为为

递给父亲一支烟

走了很远了,我看见父亲还在那里挥着袖子擦眼泪……这一幕,连同心酸都深深地刻进了我的生命里,无论这一生我将离父亲多远,那份爱都会和我如影相随。

父亲的烟龄有些年头了,眼看着他最近咳嗽得越来越厉害,我和母亲又一次旧话重提:“把烟戒了吧!”父亲还是老样子,说戒烟就如同强迫他绝食一样,我还能活几年呀,你们就饶了我吧。

母亲给我使了个眼色,我就把早准备好的话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什么尼古丁会致癌,什么一年因为吸烟而死的人占百分之多少……可父亲还是一副不痛不痒事不关己的样子。我扔出撒手锏:“您自己吸烟不打紧,还强迫别人二次吸烟,危害更大。您看我都要高考了,您每次吸烟我都没法专心看书了……”

父亲是最疼我的,看着我愤愤不平的脸,带着几分无奈说:“好吧,那我试试看吧。”我朝母亲挤挤眼——等的就是这句话,漫漫征程成功一半啦!

我和母亲立刻实施我们的强迫戒烟计划。首先是断了父亲的经济来源。我每天的任务是检查父亲的口袋,把钱全部收缴归“公”;中午上学时顺道把父亲的午饭送到他上班的工地;父亲一下班我就像小狗似的嗅他的衣服及手指,一旦发现烟味立刻执行惩罚手段——在他面前朗读有二十条之多的戒烟条令,绝不手软,直到父亲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为止。我还时不时地对父亲实施心理压力:“您看都是因为要帮您戒烟,我才占用做作业的时间来监督您。我已经高三啦,时间很宝贵的!”我期望能通过这种非人道手段让父亲“良心发现”而戒掉烟瘾。

父亲还真不赖,一连三天都没让我们发现有越轨行为,尽管他总是下意识地摸摸口袋,还老是把棒状的东西夹在指间往嘴里送……

可是第四天,挑战来了。父亲的一位老朋友来看他,我给叔叔点上烟后,就把烟盒紧紧抓在手里。叔叔吸了两口,才发现父亲没点烟:“老刘,怎么你戒烟啦?”没等父亲开口,我连忙接口道:“对呀,对呀!”父亲无奈地苦笑着点了点头。叔叔打了个哈哈:“老刘,还是你有毅力啊,我戒了几次也没戒掉。唉,我也不吸了,免得你眼馋!”父亲虽然笑着说没事没事,可我分明看见他的喉咙上下吞咽,哼,年过半百的父亲还跟小孩似的馋嘴!

叔叔走后,我收拾桌子时,突然发现那支被吸了一半的烟不翼而飞了。等父亲一回来,我就把手伸向他——交出来!父亲还在装傻,问:“什么呀?”“您再不交,我可要实施惩罚措施了,还要告诉妈妈!坦白从宽哦,这个道理应该懂吧。”我半威胁半调侃着父亲。他只好从衬衫的口袋里拿出那支快被揉碎了的烟,我不免为自己的聪明而有些得意扬扬:“群众的眼睛可是雪亮的哦,想瞒过我?哼!”可后来,为这件事我一直后悔到现在。

眼看着要高考了,功课更紧了,我实在没有时间再监督父亲的戒烟行动了,就全权交给了母亲。效果应该不错吧,因为我没有再见到父亲吸烟。那晚我复习完功课,经过父母房间时,听见他们还在说话,出于好奇,我就把耳朵凑了上去。“孩子马上要考大学了,她身体又不好,我想给她补补。你这烟就戒了吧!”这是母亲无奈的声音,“我知道也难为你了,你这一辈子也没啥嗜好,就好几口烟,可等过一段日子好些了,我再给你买几盒好烟……”“要考上大学了,这学费还是一难啊!”

这是父亲沉重的叹息声。

我从来不知道父亲戒烟的原因竟是因为我,低头想想父亲近一年来越抽越烂的牌子,想想父亲 “这种烟劲大” 的解释,想想父亲越咳越紧的嗓子,还有我对父亲所谓的“教育”……我的心里真是愧疚到了极点。我含着眼泪偷偷溜回了自己的小屋,打开书,我知道我无以回报父母的恩情,除了努力学习。

然而高考成绩单下来后,我蔫了,我被调剂到了南方一所大学。家里人却很高兴,我们这个村子好几年都没有出过大学生了,父母乐得合不拢嘴。我却为那一年几千元钱的学费担心,为了我上学,家里已经是债台高筑了,我怎么忍心给父母已经弯下的腰上再加一块重石?我决定复读,明年再考一所师范院校,因为师范院校每月有较高的生活补助。

我把自己的打算告诉父母,话还没有说完,父亲的脸色就变了:“钱的事是该我们大人操心的,你小孩子懂什么?”这是父亲第一次朝我大发脾气,我没有反驳,第二天就到我们村所在的那座小县城里找了一份临时工。工作很辛苦,每天得待在高达四十多度的厨房里洗洗刷刷,还要忍受老板的白眼和呵斥。这些我都忍了,为了那个未了的心愿。

转眼就到了开学的日子,我和老板结了账,虽然被七扣八扣,可毕竟还落了一些,握着那薄薄的几张钞票,我欣喜异常……

我是一个人去学校的,父亲帮我捆好了行李,再三叮嘱路上要小心。甚至还有些可笑地托付一位并不相识的旅客要他帮忙照顾我:“孩子是第一次出门,您多费点心,照顾照顾她,多谢啦!”“本来我和你妈也想到你的学校去看看,可我们都老啦,路上会受不了折腾,你就一个人去吧!”我没有戳穿父亲的谎言,我的学费还是他费尽口舌才从亲戚那里凑来的。

车要开了,我从早就准备好的袋子里掏出一盒烟,拆开递给父亲一支。“爸,这是我给您买的。”父亲显然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礼物给弄懵了,愣了老半天才颤巍巍地接过去,放在鼻端深深地嗅了嗅,一时间竟然老泪纵横:“好好……”转过身去,咳嗽了几声,“我把烟戒了,我还想多活几年等你毕业哩!”说着,把那些烟小心地揣进怀里。

走了很远了,我看见父亲还在那里挥着袖子擦眼泪……这一幕,连同心酸都深深地刻进了我的生命里,无论这一生我将离父亲多远,那份爱都会和我如影相随。

文||希翼

父爱的回报率

这只手曾经无数次地挥动锄头,掌握犁耙,收割稻禾,拔除杂草;这只手曾经握着我的小手写过毛笔字,陪我打过乒乓球,给我削过木枪,也打过我的小屁股……

小时候,我家里最大的家具就是粮柜,可以装两千斤粮食。如果来客了,床铺不够,母亲就会在粮柜上为我和哥哥铺一个临时床铺。有一次父亲指着那个大粮柜笑着对我们哥俩说:

“就算养你们到十八岁,也还要吃我好几柜子粮食呢。不知道你们长大了,会不会养父母?”

我信心十足地回答说:“将来我要考大学,然后在大城市里工作,带您去坐飞机!”当时我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隔壁胜胜说过将来要带他妈妈去坐火车。父亲高兴地笑了,他把我抱起来亲了一下。我只是信口胡吹,在父亲听来却是对他莫大的奖赏。

后来我的确考上了大学,那年我二十岁。大学毕业后却没有进入大城市,又回到山旮旯里那个小县城当教师。第一次领工资那天,我非常激动。这是我的“第一桶金”啊,我要回老家去好好犒劳一下父亲母亲,让他们知道,二十四来年来他们一直在投资,现在终于可以得到回报了。然而到了出纳室,那个工资表册却让我神情沮丧——区区四百几十元,还同事两百元,只剩下两百几十元,下个月生活费都不够,怎么办?

“怎么,今天领工资了都不高兴?”出纳员跟我开玩笑说。

“就这么点钱啊,难怪外面的人都说老师会打算。”我自嘲地说。

“我也想给大家多发点,可惜做不了主。”出纳员笑了笑。

领到工资后,我犹豫了好一阵,决定把欠人家的钱马上还给人家,看望父母也必不可少,下个月的生活费下个月再说吧。

回到老家已是黄昏,父亲正坐在门口长凳上,傍晚的太阳软绵绵地照在父亲身上。由于患了帕金森综合征,父亲的右手不停地在剧烈颤抖,在父亲脚边,那只老家的猫安详地眯着眼睛打瞌睡。那一刹那,我发觉父亲竟然这样苍老,老得让我感到有些突然。父亲才五十岁,是艰难的生活加速了父亲的衰老啊!看着老态毕现的父亲,那个强悍结实的父亲又浮现在眼前——两百多斤的大青石,父亲独自把它背回家来当饭桌;四十里山路,父亲为了多打一担柴曾经一天走两个来回……

“爸——”我轻轻唤了一声父亲。

“三三回来了?”父亲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仿佛面对贵客一样有些局促,“吃了饭没有?”

“嗯——”我在父亲身边坐下来,欲言又止,把那只家猫抱到膝上抚摸着,它的皮毛已被晒得暖暖的了。

“工作怎么样?同事好不好?”父亲也坐下来。

“读书出身的,教书没有什么问题。同事还不熟悉。”我回答道,一边把右手伸出裤袋里,摸索着把一张百元钞握在手心。

“要好好教书。”父亲鼓励我说,“教师队伍出人才,县委书记以前就是教书的,还有政法委的副书记以前也是当老师的……”

我想把那一百元钱拿出来,又没有底气把右手抽出来。太少了吧,才一百元,有些拿不出手。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低头却看见父亲那只不住颤抖的手。我内心一阵难过,于是用左手握住父亲的右手。父亲的手热乎乎的,有一股无形的强力驱动着手止不住地哆嗦。这只手曾经无数次地挥动锄头,掌握犁耙,收割稻禾,拔除杂草;这只手曾经握着我的小手写过毛笔字,陪我打过乒乓球,给我削过木枪,也打过我的小屁股……这只手在我的眼里曾经是万能的,现在却连自己也无法照顾了,它的皮肤松弛而干燥,静脉一根根凸现着,弯弯曲曲的,仿佛在向儿子展示父亲走过的一条条崎岖山道。

“这个病不碍事的,就是抖动着难看,让人笑话。”父亲安慰我说。

我心里一阵难过,咬咬嘴唇,把另外两张五十元的钞票也抡进掌心。是说给父亲治病用还是说给父亲买水果?我正想着怎样把钱交给父亲时,母亲回来了。母亲老远就看见我了,她用农村妇女特有的大嗓门嚷道:

“三三回来了!我去买鱼来,今天街上有大草鱼卖!刚才那个人叫我买我还没有买,那么大的鱼怕吃不完呢——早知道你要回来,我就买了。”

“妈,我这里有钱——”我赶忙站起来,把那三张钞票递给母亲,“您拿去买菜吧,我们发工资了。”

“发工资了?你们多少钱一个月?”母亲大声问道。一个农妇,她的儿子成了中学教师了,在她是有足够的理由自豪的。而我,却感到很窘迫。

这时,邻居陈大婶也过来打听新闻:

“你们多少一个月?”

“当老师有什么钱,几百块。”我吞吞吐吐地说。

“有几百块就够了,农村里挣钱好难呢。再说你们那个是月月有的,旱涝保收,到老了还有工资拿——嘿!才兴哥,秀金嫂,你们的儿子有出息!”邻居的话说得父母笑逐颜开。

“你的钱你拿回去,自己存起来,不要乱花——将来用钱的地方多着呢,买房子,娶老婆……”母亲一边说着一边要把钱塞进我的口袋。

“您拿去买菜吧,我有钱!”我试图把母亲的手挡住。

“你拿着吧,儿子孝敬老人的钱,应该要的。”邻居插话道。

“我们还能干活,不能干活了那是要他养的。”母亲不由分说地把两张钞票塞进我的口袋,认真地说,“我只拿五十元去买菜,多了我不要。”

后来的六年里,我离职做生意时,父母资助过我本钱;我去外省找工作时,父母给过我路费;后来我境况稍有好转,开始买地建房,父母来给我守过工地……现在我在一所条件优越的私立学校工作,每月工资超过三千,父亲却不在人世了。

父亲一辈子都在为儿子付出,而父亲在世的日子,儿子只是象征性地孝敬了两位老人五十元钱,其中大部分还充当了款待儿子的菜钱。

每次想起父亲,我就感到十分惭愧:三十年的父爱,儿子的回报率是零。

文||赤足空山

发给老爹的短信

闲来无事拿起老爹的手机把玩,无意间我看到了一条短信:老爹,我想您、想老娘和家了……我震撼了,给老爹的一条短信,老爹竟然整整保存了三年而没有删除!

我和老爹的隔膜由来已久:小时候慑于他的威严;上学后再没有时间;工作了,我在省城,老爹在老家,每次回去都是匆匆忙忙的,和他老人家的交流少之又少。每当看到他如雪的白发、微驼的背,我内心深处满是感恩,和老爹之间的隔膜只能让我把对老爹的爱埋藏在心里,羞于表达。

一切的改变缘于几年前的父亲节那天,醉酒后的我发给老爹的短信。

那几个月我一直穿梭在省城的大街小巷找工作。碰到现场招聘的,我就当场递交自己的个人简历;在网上看到“非约勿访”的招聘启事,我就邮寄个人的资料;接到笔试电话我就拿起我唯一的铅笔去参加;收到面试通知我就穿上我平常舍不得穿的新西服赴约。然而,当复印个人资料几乎花去我身上所有的钱、当我唯一的铅笔变成铅笔头、当我的新西服变成旧西服的时候,我还是没有找到一家赖以安身立命的单位。

疲于奔命的辛酸、“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悲怆化成“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的歌声直刺我的耳膜,一瓶廉价的白酒在父亲节那天的晚上麻痹了我的神经,我控制不住对家的思念,竟然给老爹发了一条短信。我不敢打电话给家里,害怕酒后吐真言,没找到工作的事实只能给老爹老娘徒增伤感,他们也帮不了什么忙。再说,我不习惯于和老爹面对面甚至电话的交流。每次回家,见到老爹的第一句话都是:老爹,俺老娘去哪儿了?每次往家里打电话的第一声问候都是:老爹,让我老娘接电话!我不知道老爹每次见到我之后听到的第一句话、每次电话接到的第一声问候都是和老娘有关的,他该是怎样的伤感!一想到儿子的近况还要通过老娘才能传达给老爹,我的心里满是愧疚。

几个月来,生活的磨砺、生存的压力让我渐渐明白一个男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是多么不易,和老爹的交流也就有了一个所谓的“共同语言”,于是,和老爹的隔膜就似有似无了。即使如此,我发给老爹的短信还是短得不能再短:老爹,我想您、想老娘和家了……不一会儿,我就收到了老爹的回复,老爹的回复也很短,比我给他发的短信还要短,只有四个字:我的儿子……看完短信我禁不住泪水模糊了双眼,老爹把他舐犊情深的爱都浓缩进了这四个字!接下来,又接到老爹的电话,老爹在电话里说:“儿子,回来。休息一段时间再说……”老爹的话语、声音、语气和腔调像极了《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中保尔的母亲说给保尔的话:“我岁数大了……不管养多少孩子,一长大就都飞了……总要等你们生病了,受伤了,我才能见到你们……”

那次,老爹给我的电话打了很长时间,这很不符合他节俭的习惯。

我听话地回到了老家。我没想到,父亲节那天醉酒后的我发给老爹的短信竟然消除了我自认为的和老爹之间的隔膜。在家的那几天,我和老爹说了很多话,比我上学十多年以及工作几年和老爹说的话加起来还要多。我们像老朋友一样谈工作和生活……

也许是消除了和老爹的隔膜改变了我的心境,也许是老爹的生活经验和处世哲学给了我无限的动力,返回省城没多长时间我就找到了满意的工作。

今年的父亲节,我专门请假回家看望老爹。闲来无事拿起老爹的手机把玩,无意间我看到了一条短信:老爹,我想您、想老娘和家了……我震撼了,给老爹的一条短信,老爹竟然整整保存了三年而没有删除!老娘说:“你老爹现在越来越絮叨了,经常拿着手机给我读这条短信……”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端起酒杯给老爹敬酒,发自内心地想说点什么,可说出声的,只有几个字:“老爹,那条短信……”我看到,老爹的眼睛发红,继而流出了眼泪。也许老爹没有听过《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那首歌,他极力掩饰自己的真情流露,一只手擦了擦湿润的眼睛,另一只手颤抖着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文||点卡目

两个苹果

我的脑海中不断回忆父亲的身影:头顶着烈日,驼着背,在那使劲地挥着镐头,嘴里在不停地哼哈哼哈……

记忆中父亲少言、寡笑,儿时的我一直坚信父爱没有母爱来得那么温柔体贴,要不然,怎么只有《世上只有妈妈好》这首歌呢?二十多年来,父子情就这么微妙地维系着。然而,就在去年,我终于明白了我的想法错了,这让我悔恨而又无地自容。

儿时的家庭相当贫困,两兄弟读书,家里承担着很大的压力,为了维系家庭,父母相继漂泊在南方打工,每年春节,我都只能到广东过年。尽管我知道,在广东过年是同样的无聊。并且,随着年龄的增长,这过年便更觉没滋味,想想无非就是一天不停地忙于应酬各种来客的拜访。年轻的我总喜欢洒脱,无所牵累,就连行李包都是简之又简。那年也是照例,我参加工作的第一年,学校刚放假,我一刻不停,匆匆踏上了南下的列车。

过年仍是在无聊中度过,大年初六,我就决定返回家乡,一来会会多年未见的朋友,二来趁此机会办点儿私事。父亲执意挽留,说回家去也没事,家中无人,又不方便,我不置可否,又强撑了两天。初九,我再也坐不住了,父亲这回没再吭声,只是咕噜了几句,便骑着那辆旧单车出去了,不久便提回了一大袋东西,说是带在路上吃,我当时不知为啥,忽然冒出了一句,“提那么多干嘛,现在坐车的人多,提着多碍事。”便接过他手中的东西摔在了桌上。这时我发现父亲愣了一下,站在一旁不知所措,只是使劲地搓着双手,嘴里也只是“噢噢”两句,我才想起刚才的话说得过重了些。

起程时间到了,父亲催我上路,并且主动提着我的旅行包,到马路边,一见汽车,父亲又使劲地伸手示意司机停车。但春节期间,每辆汽车都爆满,根本不理会这些在路边挥手的客人,过了好几辆都是如此。我只得和父亲说,还是我一个人等吧,您那里还有事。父亲执意不肯,说:“这边你不熟,私车会宰客。”好不容易等到一辆“老爷车”,父亲便大步走上去,跟司机一番讨价还价。我当时还觉得父亲的确很迂腐,闹了半天,无非就是一块钱差价。要上车了,父亲嘱咐我要小心,到家后便挂个电话报安。汽车走了很远,我看见父亲还站在马路边,望着汽车。汽车行走在宽阔的马路上,我突然感觉包里有两个硬硬的东西,急忙打开旅行包,见里面放着两个又红又大的苹果,里面还有一张字条。“儿子,我知道你喜欢洒脱,但这两个苹果还是带着上路吧,以便解渴。”望着这张纸条,我的眼泪便不住地往下流。

那天晚上,坐在车上,我的脑中不断回忆父亲的身影,头顶着烈日,驼着背,在那使劲地挥着镐头,嘴里在不停地哼哈哼哈……

文||雷建军

两碗牛肉面

那个做儿子的男孩并不阻止父亲的行为,而是默不作声地接受了父亲夹来的牛肉片,然后再悄无声息地把牛肉片夹回父亲碗中。周而复始,那父亲碗中的牛肉片似乎永远也夹不完。

我读大学的那几年,每逢双休日就在姨妈的小饭店里帮忙。那是一个春寒料峭的黄昏,店里来了一对特别的客人——父子俩。

说他们特别,是因为那父亲是盲人。他身边的男孩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那男孩看上去才十八九岁,衣着朴素得有点寒酸,身上却带着沉静的书卷气,应该是个正在求学的学生。

男孩来到我面前。“两碗牛肉面!”他大声地叫道。我正要开票,他忽然又朝我摇摇手。我诧异地看着他,他歉意地笑了笑,然后用手指指我身后墙上贴着的价目表,意思是只要一碗牛肉面,另一碗要清汤面。我先是怔了一怔,接着恍然大悟。原来他大声叫两碗牛肉面是给他父亲听的,实际上是囊中羞涩,又不愿让父亲知道。我会意地冲他笑了。

厨房很快就端来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面。男孩把那碗牛肉面移到他父亲面前,细心地招呼:“爸,面来了,慢慢吃,小心烫着。”他自己则端过那碗清汤面。他父亲并不急着吃,只是摸摸索索地用筷子在碗里探来探去。好不容易夹住了一块牛肉就忙不迭地往儿子碗里夹:“吃,你多吃点儿,吃饱了好好念书,快高考了,能考上大学,将来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老人慈祥地说,一双眼睛虽失明无神,满脸的皱纹却布满温和的笑意。让我感到奇怪的是,那个做儿子的男孩并不阻止父亲的行为,而是默不作声地接受了父亲夹来的牛肉片,然后再悄无声息地把牛肉片夹回父亲碗中。周而复始,那父亲碗中的牛肉片似乎永远也夹不完。

“这个饭店真厚道,面条里有这么多牛肉片。”老人感叹着。一旁的我不由一阵汗颜,那只是几片屈指可数、又薄如蝉翼的肉啊。做儿子的乘机接话:“爸,您快吃吧,我的碗里都快装不下了。”“好,好,你快吃,这牛肉面真是挺实惠的。”父子俩的行为和对话把我们都感动了。姨妈不知什么时候也站到了我的身边,静静地凝望着这对父子。这时厨房的小张端来一盘刚切好的牛肉,姨妈努努嘴示意他把盘子放在那对父子的桌上。

男孩抬起头环视了一下,他这桌并无其他顾客,忙轻声提醒:“您放错了吧?我们没要牛肉。”姨妈微笑着走了过去:“没错,今天是我们开业年庆,这盘牛肉是赠送的。”男孩笑笑,不再说话。他又夹了几片牛肉放入父亲的碗中,然后,把剩下的装入了一个塑料袋中。我们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们父子吃完,然后再目送他们出门。

小张去收碗时,忽然轻声地叫了起来。原来那男孩的碗下,还压着几张纸币,一共是六块钱,正好是我们价目表上一盘干切牛肉的价钱。一时间,我、姨妈,还有小张谁都说不出话来,只觉一股无声的暖流静静地流淌在每个人的心间。

文||佚名

继父的年

继父犹疑地伸出了他的双手,我却本能地把手往回缩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握住了他那双微微颤抖的手。

继父的家,在距我100公里以外的另一座城市。不能生育的继父,对“天伦之乐”的形式追求,在他年近古稀时,已近乎一种奢望。尽管他曾经给过我伤害,但每年春节去继父家过年,还是像一种“制度”,被我和我丈夫、儿子渐渐接受并固定下来。

7岁那年,我父母离婚,继父开始走进我们母女俩的生活。

继父进门后,有心想领养一个属于他们两人的孩子。但母亲怕我吃亏,一生都在抵抗着。为了证明我就是继父和他家人心目中的“子孙”,母亲把我的姓都随了继父,每到春节,母亲宁可牺牲与自己的父母兄妹团聚,也要带上我去继父老家,同他的父母一起过年。

母亲在与继父疙疙瘩瘩生活了20年后,因病去世,那年我26岁。出殡那天,母亲的遗体还在里屋的床上躺着,继父在外屋喝着闷酒。

也许是给母亲送终的场面刺激了他,继父突然从兜里掏出一份“养老送终协议书”,仗着酒劲,大声地逼着我签字。但“协议书”并不能消除继父心头对我这个“外人”的排斥,不多久,他就把老家属于他的房产,全部转到了他姐姐的名下。

参加工作后,我在另一座城市结婚生子,继父也生活无忧,我们天各一方,继父的形象渐渐在我心里淡去。

分开后的第10个年头,临近春节的一个晚上,继父突然打来电话,已经陌生的声音加上他吞吞吐吐的话语,让我觉得很遥远。原来,继父又结了婚,想让我们到他那里去过年。拿着话筒,继父当年疯狂的样子又出现在我面前,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见我迟疑,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如果真不能来,也就不难为你了……”

他的声音忽然有些哽咽,透出深深的失望。

在继父面前从未有过的自责,爬上我的心头。毕竟他与我们母女俩生活了20年,七十高龄的老人别无他求,只是想在他的新妻子、新子女面前有个脸面。心里想着,但我一下子答不出口,就把话筒递给了站在一旁的丈夫。我知道丈夫心软,会答应他的。

大年三十的早上,过年的气氛已经很浓。当我在那幢灰旧的楼前,看到继父佝偻着身子翘首以盼的样子,心里一阵酸楚。继父犹疑地伸出了他的双手,我却本能地把手往回缩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握住了他那双微微颤抖的手。

继父的眼里闪动着泪花,但随即就兴奋地拉着我儿子的手,一路上楼,一路大声地向出出进进的邻居打招呼:“我女儿来了!”“这是我外孙!这是我女婿!”那副近乎趾高气扬的样子,让人看了心里阵阵难过。

进了屋,继父似乎装作无意的样子,带我参观他的“洞房”。在卧室的显眼处,一张母亲的遗像挂在墙上。绳子是新的,钉子也是新的。继父站在我身后,欲言又止。

我读懂了继父的一片苦心。

文||王丹文

原谅我17岁才读懂你

把爱全给了我,把世界给了我,从此不知你心中苦与乐。多想靠近你告诉你,我其实一直都懂你。

9岁的时候,妈妈离开了我和爸爸去追求她自己的幸福,我一点儿都不恨她,真的。我和妈妈一样,从来都没喜欢过这个天天出现在我的视线里、让我叫他爸爸的男人。

妈妈原先是准备带我一起走的,但据说爸爸当时说什么也不肯,最后拿出了跟着他留在广州有利于我读书的“撒手锏”从妈妈手里“赢”得了我。我有些恨自己干吗非得读书,在年幼无知的我的眼里,跟着温柔体贴的妈妈一定比跟着这个苍老木讷的父亲强。

父亲还能为我做些什么?父亲是广州城一个最不起眼的电机厂里的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工人,干了十几年仍是每天拖着一身油污回家,小的时候我常想,妈妈一定是闻不惯那身油污味才离开我们的。

他生性沉默寡言,在他的面前我似乎也变得安静了许多,其实我骨子里继承了妈妈活泼好动的外向性格,在学校里可活跃着呢。特别是上了中学以后,我在学生会身兼数职,多多少少也算得上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可这一切似乎都与这个天天出现在我身旁的人无关。

中学的第一学年结束时,我以名列前茅的优异成绩和在学生会的出色表现赢得了学校的嘉奖,怀揣着几张鲜红的奖状,我满心欢喜地哼着歌往家赶,希望能与人分享我成功的喜悦。

父亲给我的家是小巷深处一间仅有12平方米的小屋,他的工厂近两三年来不景气,他几乎处于半下岗的状态,时常都待在家里。

远远地,还没踏进家门,我就看见他像往常一样定格在那张破旧的小木床上,神情永远都是那样的呆滞、沮丧……刹那间,我的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悲哀,并迅速地蔓延开来,一点一点地吞噬掉那前几秒钟还溢满心怀的无限欢愉……我发狠地将奖状塞进书包深处,咬着嘴唇一言不发地迈进家门。爸爸并未看出异样,又像往常一样忙端出早已准备好的饭菜,招呼我吃饭。

父亲的厨艺并不好,而且每天都是一成不变的一荤一素。当他将饭碗递到我面前时,我突然间非常讨厌这个对我表示关切的举动,啪的一下将碗打翻在地,然后对着他咆哮起来:“你除了每天让我吃这样难吃的饭菜,还能给我什么?”父亲呆住了。那晚我一直赌气地躺在自己的床上,听见他将饭菜拿到厨房里热了一遍又一遍,也许他真是从没想过除了每天为女儿准备一餐饭,还能为女儿做些什么。

我恨他连一个拥抱也不曾给我。这年冬天,广州出奇地冷。一天夜里,我突然醒来,发现自己浑身烧得滚烫,喉咙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来。我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吃药,打翻了水杯,也惊醒了原本在外间鼾声如雷的爸爸。

他奔进来看见烧得满面通红的我,立刻发现我病得不轻,连忙催促我穿衣去医院。我家附近就有一间大医院,步行只需10来分钟,可我拖着软绵绵的身子走在一阵猛过一阵的寒风中,每一步都是那样的艰难。我多想走在身旁的父亲伸开他有力的臂膀,搂着我前行啊!可父亲总是木讷的,他除了将身上的大衣脱下来给我披上,就不会做出任何可以让我感到温暖的亲昵举动了!

我在医院吊了一夜的针,父亲也守了我一夜,还冻得眼泪鼻涕直流,我很感激他这样对我,却不愿说出来,因为我还怨他在我最需要的时候,欠了我一个永远也无法弥补的拥抱! 接下来的日子,我和父亲仿佛就像两个毫不相干的人,除了每天在一起吃一顿晚饭,彼此都回避着不再过问对方的生活。我有意识地减少待在家里的时间,就连寒暑假也借口学校补课外出。

这天,一个要好的同学过生日,我在同学家里玩着便忘了时间,直到晚上11点多才记起回家。通往我家的那条巷子很长很黑,我从未这么晚单独走过,想着下水道里时常会蹿出的大老鼠,我就害怕得发抖。

我战战兢兢地踏进那条巷子,可奇怪的是越往里走,就越感到眼前亮堂起来。走到离家约200米的地方,我赫然看到一道耀眼的光束从前方直射过来,“难道是巷子里新装了路灯?”我寻思着快步向前走去…… 50米、30米、10米……天啦,那个耀眼的光源居然就在我家门口,是他——父亲将屋里的灯泡拉出来,用右手高高地举着为我照亮……

金黄而耀眼的光束阳光般地洒在他的身上,照得他那张皱纹密布的脸满是慈爱与安详,我第一次感到矮小瘦弱的父亲是那样高大与强壮,他举着的哪里只是一个小小的灯泡哟,那分明是“父爱”这两个金灿灿的大字啊!我感动得心头有些发酸,父亲却待我进门后不声不响地将灯拉进屋,一句淡淡的“早些睡吧”就让我将那已到嘴边的千言万语又给咽了下去。我的感激霎时又变成了怨恨,我多恨他连一个让我对他的爱说声“谢谢”的机会都不留下啊!

原来我一直都是他的生命中最珍贵的宝贝。高中我考上了一所重点中学,班里强手如云,在学业上我不比他们差,只是提到自己的父母及家庭,我就自卑极了。我总认为父亲这个半下岗的修理工,在社会上没有一点儿让人看得起的地方。父亲却开始没日没夜地摆弄起一些自行车零件来。我也不问他想干什么,只是每当回到家里,看见满屋子散落在地上的零件和工具,就常常不屑一顾地将它们踢得七零八落。父亲倒也不介意,笑着重新摆放好。半年后的一天,我突然吃惊地发现父亲居然拼装成了一部全手工的自行车,虽然样式老土过时,但仍看得出有一些独特与精致。父亲第一次略带自豪地在我面前唠叨起来:“这叫无链自行车,我自己发明的,我还委托厂里申报了专利呢……”

我瞪大了眼睛,像打量一个怪物一样盯着父亲,“这样的破玩意儿也能申请专利?”父亲脸上的光亮陡然黯淡下来,嘴角艰难地蠕动了几下,就再也没有出声了。几个月后的一天,我放学回家,意外地发现父亲那辆宝贝自行车支离破碎地散落在地上,父亲抱着一个酒瓶烂醉般地呆坐在旁边……

爸爸从来不喝酒的,这是怎么了?我本能地去扶他,却被他一反常态地推开了,借着酒性,父亲说出了几年来一直埋藏在心底的话……“小娜,我知道你一直怨恨我、瞧不起我……我就一直寻思着做出点什么事给你看看……捣鼓了几年终于弄成了那辆自行车……我知道你看不起它,可它的确申请到了专利,并有一个厂家答应出十几万元买断这个产品……我本准备用这笔钱供你上大学,证明自己是个有用的父亲……可没想到人家突然嫌式样老套而反悔了……”

我再也听不下去了,流着泪将父亲扶到床上躺下。父亲的床我很久都没有接近过了,枕边有一个硬硬的笔记本,我好奇地打开一看,里面竟平平整整地夹着一张张我从小到大获得的各种奖状!

我不知道这些奖状父亲是什么时候偷偷地从我的抽屉里翻出来,珍藏在他枕边的。一些年代久远的都已发黄了,但每一张都平整得连一条细微的折纹也没有……我想象不出有多少个不眠之夜,父亲就这样坐在床头爱惜地抚弄着这些他生命里最引以为荣的珍宝。

原来,女儿一直都是他生命中最珍贵的宝贝。爸爸,请原谅我17岁才读懂你。

文||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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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谈智化寺京音乐,老北京人爱不释手的空竹,它们才是北京好声音

或许在很多老北京人的记忆里,有一种声音被视为这座城市的标志性声音之一,它就是老北京经常玩儿的空竹,要知道想当年在那个没有电视,没有网络,没有游戏机的日子里,空竹给几代人带来了无限的乐趣

可能有不少年轻人觉得这玩意儿没什么特别的,觉得没什么可玩儿的,您有所不知,空竹最早可以追溯到1000多年前的三国时期,刚开始它是一种宫廷玩物,后来慢慢的才流传到了民间,全国各地南方北方,大人小孩儿没有不玩儿的

光是名字就有三四十个,比方说‘响葫芦’‘胡敲’‘转铃儿’‘天雷公’‘响簧’等等,从这些名字里咱们就不难发现,老北京人之所以喜欢它关键就在于它转动的时候发出的这个声响,抖的越是山响的听着就越高兴,越喜庆儿

不过有个事儿得补充说明一下,鲜为人知的是现如今的空竹价格基本按材料和个头论价,塑料的最便宜,也就十几块钱,竹制手工的得几十上百,越大的越贵,但是老北京早年间空竹可不是论个头儿卖的

而是声儿越响的价钱越贵,人家卖空竹的是一分钱一分货,按响论价儿,在广安门大街北京空竹博物馆里还有不少传承至今的老北京空竹,比方说有十四响的,十二响的,还有五十响的,62响甚至响更多的

咱们平常听着的抖空竹发出的声音都是和弦的,是高低音的混声效果,细孔学名叫‘哨’发出的是高音儿,粗孔学名叫‘闷儿’发出来的是低音,空竹在抖起来之后,空气从各个孔里进入,通过旋转产生震动,发出了高音和低音,所以空竹的‘哨’和‘闷儿’越多,声音自然就越大

当然了,您还得有膀子力气,虽然您抖起来了,但如果转速不够,风进不去照样儿不响,老北京刚解放那会儿,卖空竹的都是一响一千块,十响就得上万,您要是想买个50响100响的少说也得花个5万10万的,听了这个价码儿您别觉得夸张

想当年一千块钱,就想咱们现在的一毛钱,一万块钱也不过才是现在的一块钱,但北京人在博物馆看到的空竹不论响儿也不论个儿,花多少钱人家都不卖,因为这都是老北京国宝,作为展品都已经被保护起来了

这儿定期都会请专业的抖空竹高手来授课,图的就是把咱们老北京的快乐之声传承下去

曾经有人说2008年的一首《北京欢迎你》作为北京城的声音名片儿传遍了世界各地,其实咱北京还有很多不为人知的好声音,这头一个声音,掐指一算,已经在北京城响了有600多年了

当每天清晨北京的大街小巷唱响着环卫工人的扫地声,自行车铃声,汽车的鸣笛声,老北京大爷大妈的晨练声的时候,每天上午每逢准点,如果您途径北京东城禄米仓胡同,都会听到一种古韵悠长的音乐,要知道这个声音,已经在这儿‘鸣响’500多年了

它就是出自智化寺里‘名不见经传’的京音乐,值得一提的是‘京音乐’之所以入选我们的‘北京好声音’并非只是占了一个北京的京字儿,明正统十四年,也就是公元1449年,明英宗朱祁镇被一个叫王振的宦官蛊惑去御驾亲征,结果由于不谙兵法而导致全军覆没

结果就是英宗被俘,王振自个儿也枉死沙场,这就是历史上惨烈的土木堡大战,而老北京的智化寺正是王振生前斥巨资为自个儿建造的家庙,里面供奉了祖先的牌位,逢年过节都要进行家族祭祀,而现如今咱们所听到的神曲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

然而鲜为人知的是这可不是他的原创,相传这是他从宫里偷出来的,而且京音乐的谱子都是证据,尺子的尺大伙儿都认识,但它还有一个读音,念‘che’如果您翻翻字典就能查到,只有在一种情况下发这个音

字典上的解释是中国民族音乐音阶上的一级,乐谱上用做记音符号,如‘工尺’这个谱子的名字就叫做工尺谱,这就是一个传统的一个记谱方式,在唐代就有,到明代那会儿盛行,而北京人听到的京音乐就是按照这种谱子来演奏的

然而京音乐从出现到现在,有这么久远的历史,现如今依然是原汁原味的,翻开乐谱,我们能看到一幅画像,这个人叫容乾,他是智化寺第十五代艺僧,所谓艺僧,就是在寺庙负责演奏的僧人

按照年代推算,十五代艺僧容乾生活的年代大致相当于康熙年间,而乐谱上也保留着一个证据,就在乐谱的最后一页,上面写着大清康熙三十三年十月初一容乾记,这也就是说智化寺中京音乐的乐谱出版于康熙三十三年

上世纪五十年代,康熙年间的乐谱被发现后,便被转交给了音乐学院研究古代音乐的专家,与几百年前的音乐相比,保持得非常完整,没有一点篡改或者是演变,所以我们在智化寺中听到的京音乐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它和空竹一样都是老北京最美的声音,部分图片来源于网络,欢迎关注北京城old school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