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城附近的街道景色
桑宜川/文
清朝年间,四川出了不少名士,如遂宁诗人张船山、诗论家;德阳戏曲理论家李调元;稍后更有资中人骆成骧,破了清朝没有川人摘取文状元桂冠的天荒。骆成骧成名后,到成都定居。在文庙南街以南,2001年前有个不起眼的小巷,叫落酱园街,其实原叫“骆状元街”,就是因状元骆成骧而得名。但骆成骧晚年住在皇城以北的街巷里,如今那一片街区已不复存在。
骆状元的早年人生与成都的几家书院有关联,他9岁入成都锦江书院,14岁进尊经书院深造,聪敏勤奋,为主讲人王壬秋所器重。光绪十九年(1893),四川乡试第三,光绪二十一年中进士,这次殿试光绪帝亲临现场。主考官徐桐,见骆成骧言词异切,文句朴实,辩理精辟,尤其答卷中“主忧臣辱,主辱臣死”一句切中时政,正值光绪帝被老佛爷废黜,康有为走麦城之际,感动了光绪帝,钦点他为状元。这就是他,早年苦读,博取功名,中年入仕,重教兴学,直至终老。又因他是清代四川唯一的“状元”,故在四川乡绅士林中颇具影响。
骆状元一生清廉自守,极重教育,常说:“天下无如吃饭难,世上唯有读书高。” 他任过山西提学史,辛亥革命后任四川议长、筹赈局督办,梁启超赞誉:“状元公办学有瘾。”实为中肯之语。1916年任四川高等学校校长,乃四川大学前身。他为人正直,连省督陈宦奖给他4000大洋,都如数办学,可自己生活却清贫如洗。1926年夏天,他在成都北门故居病逝,灵柩穿城,经龙泉,送回资中安葬的途中,一时万人空巷,摩肩接踵。这就是成都北大门的人文故事场景之一,何等伟岸!百年以降,在四川无人享有此殊荣。
这里值得一提的是尹昌龄先生,他是成都“五老七贤”之一,故居就在老北门。辛亥革命后,他兴办了成都慈惠堂,被广泛誉为“中国慈善第一人”。除此而外,他还兴办过学堂、托儿所、孤老院、火柴厂等实体机构。成都最早的托儿所、孤老院都是他亲手创建的,令后世敬仰。
再往北走,到新都,更有位居明朝三大才子之首的杨慎,他在21岁那年参加会试,本来主考已将他的鸿文列在卷首,已是板上钉钉之事,谁料照明的烛花烧了考卷,于是名落孙山,真是时也命也。然而杨慎胸藏锦绣,非要“浪花淘尽英雄”不可。到了二十四岁那年,他又去参加殿试,这次皇天不负有心人,他被选为状元,而且还得了一个翰林院编修的职位,这是当时读书人的至高荣誉。
骆成骧“状元及第”匾额
培根固本,慈惠堂一度声名远扬
老成都的城门
1987年修建、2003年被拆除的骡马市未来号天桥
赵熙
这一说法有些仿竹林七贤,五为实,七为虚,其中有赵熙、徐炯、方旭、宋育仁、刘咸荥、尹昌龄、陈仲信、曾鉴、曾语、骆成骧、胡骏、文龙、颜楷、衷翼保、林思进等二十余人。例如赵熙的诗词书画,刘咸荥的联对,林思进的古诗文、颜楷书法均在蜀中遐迩闻名。他们的徒子徒孙就更多,数都数不过来。
在中国学术史上,自古以来“蜀学”在全国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民国时期,当新文化风起云涌之时,蜀学的“名份”从未动摇。那年月,川籍学者走向外面世界的虽不多,但却有自己的禀性,有他们值得骄傲的许多方面。以旧学来言,他们在群经诸子等朴学领域确实颇有整体实力,像赵少咸、向宗鲁、庞石帚等旧学大家,读书广雅,博古通今,并不输给同时代的外省士林宿儒。
落酱园街,因状元骆成骧而得名
满清时期,满城北面的骡马市一带,乃是满汉商贾经营牲口的集市。到了民国时期,随着满人的迁徙,逐渐变为汉人的纸张及文房四宝流通之地,生意兴隆。正是有李劼人于1926年在乐山原蜀新碱厂旧址上创办的的乐山嘉乐纸厂,钱子宁于1939年创办的宜宾中元纸厂等数十家省内纸业,才使抗战时期的新闻纸、钞票纸、打印纸、道林纸、电报盘纸、绘图纸等实现“四川造”,并在那十字路口开设店铺,解决了当时四川报纸印刷纸张大多靠进口的难题,从而大大降低了报纸的价格,使报纸得到了广泛普及。其中数吴氏家族的纸铺较大,还有鲁氏家族帮着营销,以期满足省内外的用纸需求。
这些士林文人的社会良知具有一定影响,他们为民请命,调停祸端,救济灾民,也让军阀与江湖袍哥不得不收敛一点。然而也因此落下垢言,谓之“五个烧火佬,七个讨人嫌。”但他们门生众多,不愁没有弟子站出来,为恩师仗义执言。
近年来,成都人心目中的不同城区各有千秋,但民国时期的成都则全然不同,那时的城区不大,主要在如今的一环路内,除了华西坝有华西协合大学,望江楼旁有1936年从皇城迁移过去的国立四川大学,彰显出厚重的蜀地人文,出新南门再往南,基本上是农耕之地。而皇城以北,上风上水,大户人家,名门望族多半居住在这一片城区,鳞次栉比。
五老七贤多住皇城以北街巷里
城北骡马市,民国纸铺兴盛一时
1936年,任鸿隽到四川大学任校长,甫抵即聘请刘大杰做中文系主任,结果很丢面子,因为刘先生做的那些旧诗,论水平比他的蜀中学生都要差一截,故而没过几个月,刘大杰呆不下去了,遂向任校长请辞。由此可见,蜀中文史人才怎生了得?
我至今不解,那时的成都偏安一隅,城北的社会生活环境并不佳良,何以催生了这么多睿智的文人士者?
成都报业鼻祖级人物,大实业家傅崇榘的故居在北门附近桂王桥北街石马巷。史料记载,他们就在皇城以北的几十条大小街巷里住过,彼时公馆林立,俨然一个官吏与士林聚落,好一派老成都的人文风光。
那年月,其实也不应苛求刘先生,他是新派人物,根本无法与川籍学人的旧学“华山论剑”。比如早年的廖平,后来的吴虞,两人都是现代中国的鸿儒。吴虞家住成都老北门,每天以研究古文字的释读这门冷学问为业,且硕果累累。他的故居位于北大门外的新都,早年入成都尊经书院学习经学,戊戌变法后,转而学习西方社会政治学说,著书立说,发出蜀中学人的声音,被称为“成都言新学之最先者”。